《红尘旧梦——山中篇》目录

之一  鬼市

在童话传说里，小女孩划着火柴，照见了面包、烤鸭、美丽的圣诞树；在传统神话中，有闪电划过是必有仙班出巡或神怪现身；城里人在山民的引导下，竟然真的在光亮中看到了鱼虫鸟兽、山川风物，这是一种有花纹的石头！

    暮春时节，半仙之体的一凡在银山顶上给掉进无底洞生死不明的丛抱石招魂。

    因为长期在山中修道，一凡发须疯长，衣饰邋遢，已颇有几分巫师的模样。他折来一束开得正好的芦荻，做成马尾状的拂尘，四方奔走，左舞右扬。荻花如同柳絮随风漂浮，象无数个体态轻盈的小精灵在飞飞停停，渐着于花丛草隙，枝头树梢。把斜倚在树干上的抱石之魂感动得泪水涟涟。

    一凡舞着拂尘，嘴里咕咕哝哝，吟唱个不停。

    “冬去春来，万物生长，有子抱石，因石而殇。埋骨之地，洞名朝阳，其洞无底，实为山藏。灵魂出窍，四处飘荡，无处立足，意正彷徨。彷徨何故，欲去远方，去远方兮，忘我故乡。

    “我与君识，缘君之访，我与君交，情深意长。我同石兄，生多愁肠，闻君之逝，倍加神伤。伤君之逝，悼君之亡，哀君之志，欲游四方。今。。。

抱石终于凑齐了四大美女石，元旦过后，正赶上在一滨海名城举办第二届“迎新春”全国奇石展，经不起鸣琴撺掇，抱石也带去参展。在会上，一著名文化闲人的“唐诗一百首”奇石让他们大开眼界。奇石有多个石种，每一块石上的画面皆能与一首唐诗的意境相应和，像李白诗、王维诗、贾岛诗、李贺诗、杜甫诗、李商隐诗等都通过这组奇石得到了不同程度地阐释。如一彩石纹饰如篁，中间有一人独坐，左上角斑白如月，恰好暗合了王维诗“独坐幽篁里，弹琴复长啸。。。。

两个人一夜没有消停。第二天天不亮鸣琴便收拾东西，表示要回东镇去。抱石不劝她不行，要劝她办法明在那儿摆着，她这会儿除了卖石，别的什么也听不进去。最后只好让她走了，心想回去住几天也好，彼此都冷静冷静。等鸣琴回了娘家，他才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问题，琢磨自己的障碍究竟在哪儿，是明艳、如月、还是对一凡的季布一诺？自己的确对明艳说过即便把自己给卖了也不能把“她”给卖了的话，和如月却没有任何约定，偏偏因为她和鸣琴闹翻了，如果再加上明艳，还不知怎么样呢！自己和明艳的情是一份旧情，旧情不能更新，亦不宜忘却，但明艳毕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，即使真的是把石头卖了，恐怕也不会怪他；如月的石是送给他的，无任何附加条件，只是对他的一次成全，正因为如此在抱石的心中份量反而更。。。

那个卖画的老头再次来到奇石市场摆摊，恰好又摆在了抱石堂边。抱石一眼就认出了他。虽然他的摊上只有几件瓷器和几套旧书，抱石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力。他蹲在摊前，假装翻书，套他的话。老头果然很快供出了他是那幅旧画的主人，因为是祖上之物，轻易不愿示人，除非是真正的买家，肯出价钱。抱石问：“你会要多少钱呢？”老头问：“你真的买吗？”就不再答话了。抱石说：“画有真有假，你总得拿来让我看看吧？”老头吭哧了半晌，才说可以拿来看看，但明天他不到市场上来了，在旧城门下摆摊，你如果真想看，就到那儿去吧！。。。

啸聚老人熬过了这个年，在新的春天里又熬过了雨水，熬过了惊蛰，在二月二龙抬头，这个草木返青虫鸟齐鸣的特殊日子里合上了眼睛。按照乡俗，一弓过继给了他，得执孝子礼。他手提哭丧棒，哭得涕泪交流，痛不能支，可一转眼就谈笑风生，找年轻的女子玩耍嬉闹去了。村里人早已原谅了他。说啸聚因石而病，本来就没人相信这样的鬼话。老人毕竟满七十高龄了，人活七十古来稀，他光棍一条，能活到这个岁数，已经是很不容易了。大家都说这是喜丧，办喜事，就应该高高兴兴的。按规矩得唱三天大戏，可啸聚身后凄凉，人情单薄，李亚相又不在任上，村里付钱的人不多，怕给一弓拉饥荒，便把这一项给免了。

朝阳洞深处的无底洞，竟然是一个秘藏了数百万年之久的大型溶洞！这个洞多石灰岩，却因为悬在山半，上头又透着天，并没有形成千奇百怪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奇观，可到了洞穴深处，终日有水滴沥，终于成就了这神秘莫测令人叹为观止的造化之功。是二平首先发现了这一个秘密。他每天到山上放羊，他的羊群时有增减，到了这个春天不多不少正好是四十九只。可是这一段时间每当他赶着羊群转到银山东麓的时候，就发现多了一只。本以为数花了眼，在艳阳天到掉花屏等开阔处数了又数，终于找出了那只毛有点杂角略有点弯的小山羊。他起初并没在意，心想也许不知是谁家的羊失了群，混到这边来了。山上放羊的并非他一家，走失了交了群也是常有的事，比如他那只个大力猛的黑公羊，就多次跑到人家的队里去，寻找新的情侣或抵角斗架的伙伴。后来却发现只有把羊赶到朝阳洞附近时才会多出一只，离开银山三转两转不知怎么便。。。

 第二天下午，一弓在为挖宝朝阳洞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。他准备下了牛绳，准备下了轱辘，准备下了安装在洞顶上的天轮；同时又准备下了斧头，准备下了凿子，准备下了照明用的矿灯。斧头和凿子都是卖石牛时用过的，特意到铁匠铺新加了钢火。傍晚时分，换上了杀牛时穿的工作服。工作服黑色，窄领紧袖束裤角，倒有点像汪洋大盗的夜行衣。在四月七那天，抱石曾亲眼目睹他穿着这身衣服龙腾虎跃是何等八面威风，这时看来却没了那份自信和从容。鸣琴也给抱石换了一身粗布耐磨的衣服，抱石说：“我换什么，也就是去看看。”鸣琴说：“看看？你以为去赶集呀？这是下无底洞，除非你有腾云驾雾的神通，还不生生地把好好的西服给磨坏了。”早一步做中晚饭给他们吃了。两个人一前一后用小铁车推着各种工具向朝阳洞走去。临出门时，鸣琴娘正在念佛，李。。。

  李亚相的身体时好时坏，又犯了两次病，却不肯再来县院，在乡里唯一的那个小医院扎针，虽然有二嫂在一边照料，总是个儿媳妇，有她不能到的地方，把一弓给折腾得够呛。适逢乡镇机构改革，小乡镇合并裁员，东镇乡也在被取消之列。东镇等山中数村划归风景区管辖，乡工作人员分流，一弓这类人，给了一部分钱，被安排回家。回家一弓倒失不了业，他本是杀猪的，二嫂替他找出了旧时的家伙。只是这口窝囊气没地儿出，每日摔摔打打，东砸一镢，西捣一钯，拿满山的石头出气。这一天喝醉了酒，忽然起意要卖院里的石牛，拿了斧头和凿子去敲打，嘴上边骂骂咧咧：“卖坡里的石头有人管，我卖家里的石头，老天爷也管不着！&rd。。。